面料的发展

一、史前时期:面料的起源与早期形态

(一)兽皮的使用

智人阶段,人们开始用兽皮裹身御寒,这是人类向创造衣服迈出的第一步。距今约25000年的北京山顶洞人遗址出土了骨针一枚,针长82毫米,针粗直径3.1至3.3毫米,针孔直径1毫米,是缝制兽皮衣服的重要工具。缝线多用动物韧带劈开的丝筋,这一方法在鄂伦春族中仍有保留。

图1骨针
图2树皮衣

(二)麻葛织物的出现

麻、葛是我国新石器时代最重要的衣料,主要有大麻、苎麻、茼麻等品种。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约6900年前)出土了苎麻绳子,西安半坡仰韶文化遗址(约7000年前)出土带有麻布或编织物印痕的陶器,证明新石器时代麻布已成为平民的核心衣料夏代遗址中更发现朱红色麻布残片,说明先民已掌握朱砂染色技术,实现了面料从实用到审美的跨越。

(三)丝绸的起源

中国是世界蚕桑丝绸的发源地。1978年浙江河姆渡遗址出土了6900年前刻有清晰蚕纹的象牙盅及纺织工具。1927年山西夏县西阴村灰土岭遗址发现一个半割切的蚕茧,品种与桑蟥茧近似。1958年浙江吴兴钱山漾新石器遗址出土了一批4700年前的丝织品,包括未炭化而呈黄褐色的绢片、已炭化但仍有韧性的丝带和丝线,证实早在新石器时代,中国先民已掌握家蚕饲养、缫丝、织绢技术。

图3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蚕纹牙盅
图4浙江湖州钱山漾遗址丝线

(四)毛织品的应用

毛织品是我国自古以来的衣料,原料有羊毛、驼毛、马毛、牦毛、兔毛、羽毛等,古代游牧民族地区使用较多。新疆罗布淖尔出土了3800余年前的棕色羊毛布和黄色羊毛毯,五堡墓地发现新石器时期用蓝、黄、红等色羊毛织成斜纹方格的彩罽袍残片。青海柴达木盆地南部诺木洪遗址发现5块黄褐或红褐相间的条纹罽及一批平纹毛布,颜色有红、蓝、黄、褐等。

图5 3800年前若羌县毛织斗篷

二、夏商周时期:面料制度的形成

在山西夏县西阴村新石器晚期遗址中曾发现过一个被人工半割切过的蚕茧,之后又在另一新石器遗址发现一块染成朱红色的麻布,可知夏代已用丝绸、麻布作衣料,并用朱砂染色。

在河南安阳出土的商代的一把铜钺上发现麻布、绢、缣和雷纹绮的印痕。

西周的高级服装材料已用织锦和刺绣。西周的织锦残片在辽宁朝阳早期西周墓、山东临淄郎家庄一号东周墓都曾发现,后者经密已达每厘米112根、纬密每厘米32根,经线为多种彩色,由经线显现花纹,故称为“经锦”。

西周刺绣的实物残痕已在陕西宝鸡茹家庄西周墓中发现,是在染过色的丝帛上用黄线绣出花纹轮廓,再用毛笔蘸朱砂、石黄、褐色、棕色涂绘成花纹,出土时色彩仍非常鲜明。在新疆哈密五堡则发现色彩鲜明的方格彩罽,并有毛布缝制的长袍出土,通长135厘米,无领,窄袖,年代与西周时期相当。

图6西周水波纹栽绒毯

三、春秋战国时期:面料生产的社会化

公元前6世纪,随着铁工具的使用和农业生产的发展,原本依靠周王朝封地维持经济的小国纷纷开荒拓地,发展粮食和桑、麻生产,国力骤然强盛。春秋战国时期,齐、鲁一带迅速发展为丝绸生产的中心地区,有“冠带衣履天下”之称。陈留襄邑出产的锦有美锦、文锦、重锦、纯锦等名目,质薄精细的丝绸则有“齐纨鲁缟”的美名。《禹贡》一书记载的“九州”中,丝织品生产已遍及兖、青、徐、扬、荆、豫等州。其中兖州所产“织文”是彩色织花的丝织品,荆州所产“璿玑”为野蚕丝,扬州产“织贝”指丝织编织物。1982年在湖北江陵马山1号楚墓出土战国中期的衣物35件和一批纺织品,保存极为完好,出土时色彩如新。其中包括绢、纱、罗、锦、绣等多种面料,技术工艺极为高超。

图7东周战国深褐地对龙对凤几何纹锦

四、体系确立:西周至春秋战国时期

西周建立了完备的纺织官制,《周礼》记载 “天官冢宰” 下属 “典丝”“典枲” 等官职,专门管理丝绸、麻葛的生产与供应,纺织业从家庭副业向官营手工业转型。这一时期,经锦技术成熟,山东临淄郎家庄东周墓出土的织锦残片,经密达每厘米 112 根、纬密每厘米 32 根,经线多色显花。

春秋战国时期,周王室衰微、礼崩乐坏,纺织业摆脱官营垄断,民间手工业蓬勃发展,面料品类大幅丰富:平纹类,如绢、缣、绨等,其中细绢 “纨”“绉纱”“縠” 成为贵族夏季衣料;提花类,如绮、锦,其中齐鲁地区的 “齐纨鲁缟”“齐织鲁缟” 闻名天下;绞经类,如罗,以 4 经相绞的绞纱组织制成,质地轻薄,多用于绣花;麻葛类,如苎麻、大麻织物,仍是平民核心衣料,同时出现精细苎麻织物,用于制作贵族服饰。

 

五、鼎盛与外传:秦汉至魏晋南北朝时期

(一)汉代纺织技术的巅峰

秦汉是中国纺织面料发展的第一个黄金时代,以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实物为代表,汉代纺织技术达到古代巅峰:出土的素纱襌衣长 128 厘米、袖长 190 厘米,重量仅 49 克,经纬密度达每厘米 100 根以上,证明汉代缫丝工艺已能纺制极细的生丝,面料轻薄如蝉翼;汉代丝绸已形成绢、纱、绮、罗、锦、绣等完整品类,其中经锦技术成熟,出现彩色提花锦、起绒锦,纹样包含云气纹、动物纹、吉祥文字;出现印花敷彩、金银粉印花等工艺,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印花纱,纹样精美、色彩鲜艳,代表了古代印染技术的最高水平。

图8先秦龙凤相蟠纹绣紫红绢单衣

(二)魏晋南北朝的民族融合

魏晋南北朝时期,北方游牧民族入主中原,带来了毛纺织技术,新疆哈密五堡出土西周至魏晋时期的毛布长袍,通长 135 厘米,无领窄袖,是游牧民族面料技术的实物见证;同时,南方丝织业持续发展,纹样吸收西域联珠纹、忍冬纹等元素,为唐代面料的多元繁荣奠定了基础。

图9北朝花卉纹锦衣

六、多元繁荣:隋唐至宋元时期

(一)唐代面料的盛世气象

唐代国力强盛、中外交流频繁,纺织面料呈现出 “多元融合、工艺精湛” 的特征:

1.技术革新:纬锦取代经锦成为主流,纬线显花技术极大丰富了面料的色彩与纹样,出现了晕裥锦、团花锦等复杂品类;

2.品类创新:绫、罗、绸、缎全面发展,其中缭绫、单丝罗等名贵面料成为宫廷贡品;

3.印染繁荣:夹缬、蜡缬、绞缬(扎染)技术成熟,彩色印染面料成为大众服饰的流行选择;

4.中外融合:联珠纹、对鸟纹、对兽纹等西域纹样融入丝绸设计,同时中国丝绸技术传入日本、朝鲜,形成东亚纺织文化圈。

图10黄地大菱花纹绫
图11黄地蓝花大团窠对鸟纹锦

(二)宋元面料的技术革新

宋元时期,纺织技术持续突破,面料发展呈现 “南移江南、工艺革新” 的特征:

1.丝织重心南移:江南地区(苏、杭、湖)成为全国丝织中心,宋锦、缂丝技术成熟,缂丝 “通经断纬” 工艺能精准复刻书画,成为顶级工艺面料;

2.棉纺织的兴起:元代黄道婆改良棉纺织工具,推广轧棉、弹棉、纺纱、织布技术,棉布开始从岭南向全国普及,逐步取代麻布成为平民衣料;

3.织金技术盛行:元代受蒙古族影响,织金锦(纳石失)成为贵族专属面料,大量使用金线入织,极尽奢华,是元代面料的标志性品类。

 

七、完备与鼎盛:明清时期

(一)棉纺织的全民普及

明代是中国面料发展的重要转折点,棉布彻底取代麻布,成为全民通用衣料。松江府成为全国棉纺中心,“衣被天下”,棉纺织技术从轧棉、弹花到织布全面成熟,出现了斜纹布、提花布等多种品类,棉布成为普通民众的核心衣料,标志着中国面料体系从 “丝麻并举” 向 “丝棉并举” 转型。

(二)丝织工艺的巅峰

明清时期,丝织工艺达到古代巅峰,形成了南京云锦、苏州宋锦、四川蜀锦三大名锦:

南京云锦:运用大花楼木织机,集织金、妆花、织锦于一体,纹样繁复、色彩华丽,是明清宫廷龙袍、冕服的专用面料,代表了古代提花技术的最高水平;

苏州宋锦:质地轻薄、纹样典雅,多用于服饰镶边、书画装裱;

四川蜀锦:延续汉唐传统,纹样精美,是西南地区的标志性面料。

同时,缎类织物成为明清高级面料的主流,五枚缎、八枚缎普及,妆花缎、织金缎等品类广泛用于宫廷服饰,面料品类达到历史最完备的状态。

(三)面料制度与文化的定型

明清时期,面料成为封建等级制度的核心载体:明代制定严格的服饰禁令,明确不同阶层的面料、色彩、纹样;清代延续明代制度,同时融合满族服饰特色,形成 “满汉融合” 的面料体系。此外,明清时期面料纹样高度程式化,龙纹、凤纹、吉祥纹成为等级与祝福的象征,面料的文化内涵达到顶峰。